科技日报记者 颉满斌 通讯员 刘伟业
傍晚时分，金川集团镍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川集团”）镍冶炼厂的电解车间里，飘着电解液特有的气味。该厂镍电解一车间电解班班长兼车间技术主管柴国梁戴着厚胶质手套，正在检查新下线的镍材。
柴国梁在查看电解镍纯度。科技日报记者 颉满斌摄
这些高纯度镍，将被加工成飞机、卫星的“筋骨”。镍可以使其关键零部件更加耐用。“我的工作就是，去除粗镍中的杂质，淬炼出高纯度镍。30年来，我就做了一件事：把镍炼到最纯。”他说。
不久前，柴国梁被认定为2025年大国工匠人才。
把每个细节都磨到位
1994年夏，文科专业毕业生柴国梁走进金川集团厂区。第一次站在电解槽前，他看着冒着气泡的电解液、挂着青灰色结晶体的极板，一时间竟不知手脚该往何处放。
“别嫌活儿脏，咱们制造的材料，国家造大飞机、卫星都离不了。”车间老师傅指着液面的浮沫说，“这泡沫发灰，就是pH值偏了，得赶紧调。”这句话，成了柴国梁的“入门课”。
为了补上短板，柴国梁开始“恶补”专业知识。下夜班了，别人倒头就睡，他却“啃”起专业书，遇到不懂的术语，就堵着老师傅问。
那些年，柴国梁写了12本技术笔记，每页都标着日期和对应的生产工况。这些带着汗渍的笔记，后来成了车间新员工的“教科书”。
车间里的老师傅都记得，那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后来比谁都能“扛造”。夏天车间温度飙升到40摄氏度，柴国梁穿着厚重的防酸服，在电解槽之间穿梭，一天下来，工作服能拧出半桶汗。
有次上夜班，柴国梁路过12号槽，突然停下。“我发现电解液的流速比平时慢了半拍，颜色也深了一点。”他说。他立刻停机检查，发现是进料管被阳极泥堵住了，再晚半小时，整个镍板都得报废。此后，“柴师傅的眼，比仪器还准”这句话在车间传开。
2006年，镍电解三期扩能改造工程启动，最棘手的是新设备调试。柴国梁主动把铺盖卷搬到了项目现场，一张折叠床、一个保温壶就是全部家当。白天，他跟着施工队爬管道、查线路；晚上，他趴在临时办公桌上整理数据，计算器按键被按得发亮。有次为了解决“电解液循环不均”难题，他连续48小时没合眼，最终摸索出“分段控速”的调试方法。
有年轻职工问柴国梁成功的秘诀，他指着车间墙上的标语“干一行精一行”说：“我没什么本事，就是把每个细节都磨到位。你对活儿上心，活儿才会给你好结果。”
用小发明解决大难题
柴国梁的劳模工作室里，没什么昂贵的仪器，却摆着不少“奇奇怪怪”的物件——改装的塑料瓶、缠满胶带的钢管。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用矿泉水瓶做的液位调节器，瓶身钻了3个孔，瓶盖拧得紧紧的，标签上写着“2018.7.15第132次试验成功”。
那是在2018年夏天，车间里的电解槽频频出问题：液位差控制不准，镍板边缘总是出现毛刺，一天下来废品率比平时高三成。技术员们凑在一起开会，有人说要购置进口控制系统，不过光设备就得几十万元。柴国梁没说话，蹲在槽边看了半天，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想到水流从瓶口流出，他突然有了主意：“瓶口小、瓶底大，旋转瓶子就能控制水流，咱能不能照着这个做个调节器？”
说干就干，柴国梁带着两个徒弟，找来了废弃的PVC管、塑料瓶，在车间的角落里搭起试验台。第一次试，瓶子漏液；第二次，角度控制不了……直到第132次，他们在瓶身加了定位卡槽，终于做出了能180度旋转的调节器。这个造价不到50元的“土装置”，使镍板瑕疵率直接降了90%。“别小看这些小发明，能解决大问题。”柴国梁说。
截至目前，柴国梁已经带领工作室成员取得了11项发明专利，但最令他感到骄傲的不是这些证书，而是带出了一群能“挑大梁”的徒弟。他的带徒方法很简单：先跟着他在车间练基本功，再独立解决简单的故障问题，最后参与攻关项目。
每天早会，柴国梁都会给徒弟们出一道“实战题”，比如电解液发黄该怎么处理。每周五，他会带着徒弟们复盘一周的生产问题。现在车间里的技术骨干，大多是他的徒弟。“技术要传下去，工匠精神更要传下去。”柴国梁边说边手把手教徒弟调试电极。
如今，金川集团生产的99.97%高纯电解镍，被应用于航空航天、深海探测、新能源汽车等领域。而52岁的柴国梁，依旧保持着30年如一日的习惯：每天提前半小时到车间，绕着几十排电解槽走一圈，摸摸极板的温度，看看电解液的颜色，检查设备的运行状态。
有同事劝柴国梁“年纪大了，该歇一歇了”，他却笑着说：“这些槽子就像我的‘老伙计’，一天不看就不踏实。只要国家还需要高品质镍材，我就会一直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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